羊乳掺假有望告别监管模糊地带

近日，市场监管总局发布2026年食品补充检验方法“揭榜挂帅”项目榜单，面向全国征集科研力量，集中攻关三类食品掺假检验关键技术。其中包括乳及乳制品真伪检测，旨在着力破解羊乳掺杂牛乳等鉴别、定量测定核心技术瓶颈，补齐监管技术短板，严厉打击食品掺杂掺假违法行为。此消息一经发布便迅速引起行业人士的关注。

羊乳掺假现象待治理

近年来，作为母婴及健康消费市场的高端品类，羊奶粉凭借低敏、易吸收的特性，成为过敏体质婴幼儿、儿童及成人的优选乳制品，市场溢价显著。长期以来，“纯羊”属性是支撑产品价格、赢得消费者信任的核心关键。

为了促进行业高质量发展，2025年2月8日，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乳粉和调制乳粉》（GB 19644—2024）正式实施。新规明确要求，以羊乳为主要原料的调制乳粉，不得添加其他品种（如牛）的全乳、脱脂乳及部分脱脂乳。这意味着，从配方设计层面，只要产品名称为“羊奶调制乳粉”，其中70%的乳固体就必须来自羊。同时为防止掺假行为，标准强调剩下30%的其他原料也不能含有其他品种的全乳、脱脂及部分脱脂乳。

自新国标正式实施以来，国家及各地市场监管部门持续开展羊奶粉专项抽检。然而直至2026年，仍有部分品牌被通报检出牛源性成分，涉及水牛、黄牛、牦牛等多个牛种DNA。

补齐基层监管技术短板

“此次‘揭榜挂帅’榜单的出台，背景在于小众奶市场快速扩容与监管技术滞后之间的结构性矛盾。”云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品牌智库专家高承远认为，原料成本差异带来的主观套利行为，是掺假乱象屡禁不止的核心动因。

目前，国内羊乳奶源产能稀缺、供应紧张，羊乳清粉、全脂羊奶粉采购成本远高于牛乳原料。巨大的价差下，部分品牌为压缩生产成本，在羊奶粉配方中掺入低价牛源性乳清粉、牛乳蛋白等原料，以低成本原料替代高价羊乳原料，以此提升产品利润。这类主观掺假行为隐蔽性极强，企业通过微调配料比例、模糊配料标识的方式，伪装成纯羊乳产品，严重扰乱羊奶粉市场秩序。

“这类擦边操作不属于完全造假，却通过信息差误导消费者、透支行业公信力，是当前调制羊乳粉最突出的乱象。”高承远表示，检测技术短板，让一些不合规的产品长期游离在监管灰色地带。

值得关注的是，羊奶粉检出牛源性成分并非单一造假导致。蒙恩乳业董事长雎永强结合行业生产实际与一线检测数据指出，羊奶粉被屡次检出牛源性成分的成因远比表象复杂，涵盖原料工艺、生产线管控、检测误差等多个非主观因素，不能一概而论。

首先，原料端存在天然工艺伴生残留。目前乳企生羊乳进厂多采用试纸条初筛，仅能识别千分之一以上比例的掺杂，微量牛乳混入极易漏检。同时，主流脱盐羊乳清粉依托奶酪副产物加工制成，生产所用凝乳酶取自小牛胃，导致合规羊乳清粉自带微量牛源DNA，属于技术性残留，并非人为掺假。

此外，共线生产带来的交叉污染是行业普遍问题。多数乳企牛羊乳产品共用生产线，批次切换时，管道、喷雾塔等设备死角易残留微量牛乳原料。正规企业虽执行标准化清洗流程，但偶发操作疏漏仍会造成微量残留，高灵敏度检测设备可精准捕捉，最终导致成品抽检不合格。

尤为关键的是，定量检测技术的缺失给掺假行为留下空间。“正规企业主观恶意掺假的可能性很低。”在雎永强看来，正规奶粉厂固定资产投资巨大，在监管高压下，决策层不会以企业存亡为代价进行系统性掺假。然而问题在于，当前检测方法仅能对牛源性成分进行定性判定，无法测定具体含量占比。

为新国标实施夯实技术支撑

据了解，当前行业通用的荧光PCR技术，可精准定性判断产品是否含有牛源性成分，最低检出限可达0.1%，但仅能实现“有无掺杂”的基础判定，无法精准测算掺杂比例。

这一短板在工业化乳制品加工中被持续放大。羊奶粉生产需经过巴氏杀菌、高温喷雾干燥等多道高温工序，外源牛乳DNA会出现断裂、降解现象，进一步加大定量检测难度。这也导致监管部门无法通过检测数据，反向核验产品羊乳固体是否达到70%的国标红线，难以区分“微量工艺残留”“无意交叉污染”与“恶意超标掺假”，执法界定模糊、处罚尺度难以统一。

目前液相色谱-质谱联用、数字PCR绝对定量等高端技术，可实现精准定量检测，但这些设备造价高昂、样品处理流程复杂、检测成本偏高，只能应用于实验室专项检测，无法下沉至区县、乡镇等基层监管末梢，难以支撑常态化、全覆盖的市场抽检工作。技术断层让大量打擦边球的勾兑产品长期游离在监管盲区，成为行业高质量发展的顽固阻碍。

因此，建立一种成本低、抗干扰能力强、适合基层推广的牛羊乳掺假定量检测方法，已成为新国标实施后最为紧迫的课题。“这也是国家为什么将‘羊乳中牛源性成分掺杂及定量测定’作为攻关项目的深层原因。”高承远认为，此次攻关的核心价值，是为新国标划定可落地、可执法的技术红线，“新规搭建了行业合规框架，但一直缺少精准执法工具，定量技术落地后，能清晰区分工艺残留、无意污染与恶意掺假，彻底终结监管模糊地带。”